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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病魔抗争了198天,父亲终究还是走了。 那些日夜相伴的等待,那些彼此安慰的期盼,到头来,都成了最温柔也最残忍的谎言。我总以为还有时间,以为他能挺过寒冬,等到春暖花开,等到能再陪他走一走田间地头,等到圆他去北京天安门看一看的心愿,可命运从未给我兑现的机会,只留下满室空寂与无尽哀思。 接到姑姑电话那天,我正坐在广州的写字楼里。那句未说出口的病症,像一块巨石砸碎了我的世界。我即刻飞回甘肃老家,在县城医院的病房,那个曾能扛起上百斤麦子、声音宏亮的父亲,早已瘦得脱了形,衣服空荡荡挂在身上,无力的躺在病床上。见我来了,他像孩子般委屈地看着我。带他去吃他最爱的蘑菇面片,他勉强咽下几口,便再也吃不下了。在问清医生情况后,我果断带父亲到条件更好的广州治疗。确诊的结果曾给我们一丝光亮,可化疗的痛苦,摧垮了他最后的精气神,两次化疗后,他执意要回老家。 回到黄土环抱的小村庄,他反倒有了些许精神。他的朋友们纷纷来看他,他与邻里唠着家常,脸上泛起久违的笑意。这里没有冰冷的仪器,没有刺鼻的消毒水,只有他熟悉的烟火与乡情。土地,成了他最后的慰藉。 父亲病重时,我曾两度梦见他恢复了健康。梦里他撩起上衣,笑着对我说病好了,肚子长肉了,全然不见病中的憔悴。也许那是他怕我牵挂,特意来梦里安我的心。现实里的他日渐消瘦,连吞咽都成了煎熬。每次听母亲说父亲一顿能吃一碗粥都让我感到欣喜,后来母亲说广州带回去的中药吃了后不怎么吐了,我以为治疗会起效,病痛会过去。我们“等待”着奇迹的发生,以为只要心怀期盼,时光就会心软,却忘了生死从不由人,等待的尽头,往往是永别。 收拾父亲遗物时,抽屉里一叠叠泛黄的单据,戳得我泪眼婆娑。十多年的各种账单、卖粮收据等,一张张、一年年,藏着他与母亲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劳,藏着他撑起这个家的全部坚守。那个旧月饼铁盒里,有一本绿色的农村合作社的贷款折子静静躺着,翻开绿色的旧本本,是父亲年轻时的彩色照片,意气风发,眼神明亮。折子最后一行,是2006年12月还清最后两千元贷款,那一年,我即将大学毕业。原来我求学路上的每一步,都踩着他默默扛下的重担,他用一生的劳碌,换我远走高飞,自己却守着故土,不肯停歇。 我曾无数次劝他放下锄头,安享晚年,别再与土地较劲。他总笑着说,农民不种地,心里不踏实。病重时,他还念叨着病好后要种三亩地,我再也不忍反驳,只轻声应着,地都给你留着,想种啥都行。那时我以为,这是给他的希望,是我们共同的等待,却不知这等待早已注定落空。他一生扎根黄土,春种秋收,劳作是他的本分,也是他活着的底气。土地接纳了他的汗水,也最终接纳了他的生命,而我,终究没能留住他。 风掠过黄土塬,卷起细碎的尘土,像父亲一生奔波的脚步。他走了,带着对尘世的留恋,带着未竟的心愿,留给我无尽的思念。这世间最遗憾的,莫过于子欲养而亲不待,那些未说出口的感恩,未兑现的陪伴,未完成的心愿,都成了永远的遗憾。等待从不是希望的救赎,是岁月撒下的温柔谎言,它让我们以为来日方长,却忘了世事无常。 如今,再无人与我聊田间农事,再无人用粗糙的手掌轻拍我的背,再无人念叨着要种三亩地。父亲长眠于他热爱的土地,而我只能在回忆里,一遍遍重温他的模样,将思念藏进风里,藏进每一次想起他的瞬间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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